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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氣節之讀書人”

——騰沖“抗日縣長”張問德

作者:黃建軍

來源:中國檔案報

2019-05-15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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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問德?

????1942年5月,日軍由緬甸侵入中國云南,逼近滇西重鎮騰沖,城中官吏望風而逃,邊地名城不戰而陷。面對群龍無首的危局,騰沖耆紳張問德挺身而出,臨危受命,毅然擔當戰時縣長重任,領導民眾保家衛國,凜拒日軍誘降企圖,協助中國軍隊光復失地,“抗日縣長”張問德一時名重天下。

騰沖淪陷 臨危受命

????1942年初,中國遠征軍入緬作戰失利,日軍占領滇緬公路緬北樞紐臘戍,截斷中國軍隊回國退路。5月初,日軍沿公路北上,侵入中國云南,相繼攻占滇西重鎮畹町、芒市、龍陵,進逼騰沖。騰沖軍政長官望風而逃,騰城一時群龍無首,兵丁四散,普通百姓手無寸鐵,紛紛舍家逃難,給日軍留下了一座空城。5月10日,200多名日軍不費一槍一彈,氣勢洶洶開入騰沖縣城。

????當時騰城紳民多逃至北部山區避難,在臨時縣務委員會領導下,應對亂局,并籌組臨時縣政府。關于臨時縣長人選,眾人都屬意于德高望重、賦閑在鄉的張問德。張問德(1880-1957),字崇仁,號讱庵,晚號遁叟,出身于騰沖城關書香門第。他早年攻讀傳統經典,學有根底;民國成立后,長期在滇西軍政界任職,經歷豐富;1934年任騰沖參議會議長,1936年赴昆明任滇軍第五旅秘書,次年調任省政府秘書,1939年任昌寧縣縣長,1940年告老還鄉。騰沖淪陷時,張問德攜家眷避難于縣城以北的邵大營,遂被舉薦為騰沖縣臨時縣長。張問德時雖年邁體弱,但以保家衛國大義所在,遂毅然受命,于7月2日在瓦甸就職,10日在界頭設立臨時縣府。他在就職誓詞中莊嚴承諾:“今日受命,秉誠于心。隨軍抗戰,決意犧牲。誓死報國,施教于民。支援軍隊,萬眾一心。團結各界,忠奸區分。邊城重地,豈容侵吞?二十六萬,民為后盾。收復家園,埋葬敵軍。告慰先烈,九泉歡欣。歷史重任,雙肩擔承。抗戰到底,步步前行。特此宣誓,言出行隨。”這段文字后來成為張問德“抗日縣長”事跡的寫照。

????張問德就職后,迅速重建基層組織,努力安撫和組織民眾,籌糧、出夫、提供情報,積極配合預備第2師和各游擊部隊,在極其艱難的情勢下堅持抗日斗爭。騰沖淪陷后,日軍不斷增兵,對抗日軍民展開襲擾、掃蕩。與此同時,他們還收買漢奸,扶植偽政權,并對地方抗日人士展開暗殺和誘降行動,企圖瓦解騰沖民眾的抗戰意志。

????1943年8月31日,侵騰日軍“行政班本部長”田島壽嗣致函張問德,謂“騰沖士循民良,風俗醇厚,實西南第一樂園,大足有為之鄉”,并以解除騰沖人民戰爭痛苦為名,約他“擇地會晤以作長談”,想借機誘降。張問德收信后,即修書一封,嚴詞以對,這就是后來廣為傳誦的《答田島書》。

????對于田島壽嗣的約請,張問德在復信中斷然拒絕,他說:“茍我中國猶未遭受侵凌,且與日本能保持正常國交關系時,則余必將予以同情之考慮,然事態之演變,已使余將可予以同情考慮之基礎掃除無余。”接著,他歷數日軍暴行,“自事態演變以來,騰沖人民死于槍刺之下、暴尸露骨于荒野者已逾二千人,房屋毀于兵火者已逾五萬幢,騾馬遺失達五千匹,谷物損失達百萬石,財產被劫掠者近五十億。遂使人民父失其子,妻失其夫,居則無以蔽風雨,行則無以圖謀生活,啼饑號寒,坐以待斃;甚至為閣下及其同僚之所奴役,橫被鞭笞;或已送往密支那,將充當炮灰。而尤使余不忍言者,則為婦女遭受污辱之一事。凡此均屬騰沖人民之痛苦,余愿坦直向閣下說明:此種痛苦均系閣下及其同僚所賜予,均屬罪行”。

????對于田島壽嗣在信中所謂“解除騰沖人民之痛苦”的惺惺作態,張問德委婉而鄭重地表示:“以余為中國之一公民,且為騰沖地方政府之一官吏,由于余之責任與良心,對閣下所提出之任何計劃,均無考慮之必要與可能。然余愿使閣下解除騰沖人民之善意能以伸張,則余所能貢獻于閣下者,僅有請閣下及其同僚全部返回東京,使騰沖人民永離槍刺脅迫生活之痛苦……茍騰沖依然為閣下及其同僚所盤踞,所有罪行依然繼續發生,余僅能竭其精力,以盡其責任。他日閣下對騰沖將不復有循良醇厚之感。由于道德及正義之壓力,將使閣下及其同僚終有一日屈服于余及我騰沖人民之前……故余關切于閣下及其同僚即將到來之悲慘末日命運,特敢要求閣下作縝密之長思。”在信的末尾,張問德堂堂正正地署上了自己的職銜“大中華民國騰沖縣縣長張問德”。

????這封回信后來被轉呈國民黨中央政府,并為全國各大報紙廣為刊載,聞者莫不擊節贊嘆。張問德因此被譽為“全國淪陷區500個縣縣長的人杰楷模,不愧為富有正氣的讀書人”,并獲贈“有氣節之讀書人也”匾額。

協助反攻 收復騰沖

????1944年5月,中國遠征軍展開全線反擊,騰沖光復在即。為協助解決遠征軍的吃飯問題,張問德翻越高黎貢山,動員、組織上萬民眾,跨過怒江,到江對岸的保山運糧供應部隊,形成了萬人肩挑背扛運糧的壯觀場面。

????在收復騰沖過程中,張問德不顧個人安危,率領縣政府人員隨軍推進。他組織民眾為遠征軍擔任向導,慰勞軍隊,構筑工事,輸送彈藥,救護傷員,清除殘敵,緝捕漢奸,安撫民眾,全力支持軍隊的收復行動,并隨時向國民黨云南省政府報告騰沖戰況。6月22日,遠征軍收復騰沖北部的古鎮江苴,張問德即率領縣政府進抵江苴附近,召集士紳成立鄉保公所,主持善后,并向第六區行政督察區報告:“此次高黎貢山各據點之進攻,地勢絕險,給養不易,我將士盛暑鏖兵,實為不易。……職正搜緝漢奸,招撫民眾,未栽插者督飭栽插。”

????8月13日,遠征軍對困守騰城之敵發起總攻,戰況激烈空前。22日,張問德親赴騰沖南門外街市視察,“戰場破壞極大”。經數十日戰斗,遠征軍于9月14日收復騰沖,全殲敵148聯隊隊長藏重大佐及以下2000余人。對于促成戰役的勝利,張問德主持的后援工作厥功至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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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4年6月25日,張問德報告滇西戰況及搜緝漢奸招撫民眾情形致國民黨云南省政府主席龍云電抄件。 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

????騰沖光復40天后,張問德毅然辭去了縣長職務。有人問他如何評價自己在滇西抗戰中的壯舉,他淡然含笑回答:“我只是中華民族的讀書人。”這看似平淡的回答,彰顯了中華民族讀書人的浩然之氣。

????原載于《中國檔案報》2019年5月10日 總第3371期 第二版

 
 
責任編輯:羅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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